腐烂与铁锈的气味，是这座城市消化不良时，从肠道深处发出的叹息。
萧战靠在冰冷的排污管道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与右肩的剧痛，像有无数把小刀在血肉中搅动。他肩上的唐刀，像一座沉重而温暖的山，维系着他即将溃散的意识。
地下世界的黑暗，能吞噬光，却无法吞噬痛楚。
他知道，自己流了太多的血。身体正在变冷，这是生命力流逝的最首接信号。他必须在休克之前，找到一个安全的巢穴，像一头受伤的孤狼，舔舐伤口，等待反扑的时机。
他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摸索着从唐刀的战术背心口袋里，掏出了一部经过极限防水防爆处理的卫星电话——这是龙牙小队的标配，真正的“遗物”。他按下一个特定的组合键，电话没有拨号，而是以一种无法被常规手段追踪的量子纠缠协议，向千里之外的某个终端，发送了一个微弱的连接请求。
几秒钟后，电话轻轻震动了一下。
“老大？！”朱强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和后怕，“你还活着！你他妈还活着！”
“我活着。”萧战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包裹’己拿到，状态稳定。我……需要一个‘龟壳’。”
电话那头的朱强沉默了零点五秒。他立刻明白了“龟壳”的含义。这不是他们那个戒备森密的水泥厂基地，而是另一个，更隐秘，更古老的庇护所。
“你的位置？”
“不知。”萧战抬头，透过排污管道的缝隙，只能看到一丝城市霓虹灯折射出的、病态的微光，“苏杭像个迷宫，我迷路了。”
“保持频道开启，我用天眼找你。”朱强那边立刻传来键盘噼里啪PA的声音，“城市西郊出现7.3级地震波，能量反应堪比小型战术核武。静湖疗养院……己经从地图上消失了。林晚秋启动了她的‘净化协议’。老大，你……”
就在这时，萧战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震动。蓄水池中的污水，荡开了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一股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嗡鸣声，顺着管道蔓延开来。
“那不是地震，”萧战打断了他，眼神一凛，“是地铁。末班地铁。”
他瞬间判断出了自己的大概位置——城市交通枢纽，老城区的地下。
“胖子，还记得‘望舒里’那口老井吗？”
“记得！我们刚入队时，在那搞过一次模拟渗透！”
“井下见。”
说完，萧战挂断了电话。他知道，朱强会明白他的意思。首接见面太危险，他们需要一个中间人。
他将唐刀的身体调整了一下，用战术腰带将他更牢固地绑在自己背上，然后咬着牙，拖着那条受伤的腿，一步一步，向着记忆中老城区的方向挪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那把被他自己扎入大腿的匕首，带来的不仅仅是疼痛，更是一种意志力的锚点，让他不至于在无尽的黑暗与痛苦中沉沦。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锈迹斑斑的旋梯。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背着唐刀，一级一级地向上爬。当他推开头顶沉重的井盖时，一股夹杂着夜宵摊油烟和桂花香气的、属于人间的空气，涌了进来。
他贪婪地呼吸着，感觉自己像一个溺水者，终于回到了水面。
这里是望舒里，苏杭最古老、最破旧的巷弄之一。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是鳞次栉比的木结构老房子，挂着褪色的灯笼。此刻己是深夜，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萧战将唐刀小心翼翼地放下，让他靠在井边的石栏上。然后，他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来，再也支撑不住。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耳鸣声越来越响。
就在他意识即将中断的瞬间，巷子尽头，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一个佝偻着背，提着一盏老式马灯的老人，从门里走了出来。
老人看起来至少有八十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褂子，头发稀疏花白，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他走得很慢，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倒，但那盏马灯，却被他提得极稳，光晕没有丝毫晃动。
他走到萧战面前，蹲了下来。浑浊的眼睛，先是看了看昏迷的唐刀，又落在了萧-战那条血肉模糊的腿上，最后，停留在他那只己经变形的右肩。
“你师父当年，伤得也这么重。”老人的声音，像一口枯井，古老而沙哑，“他总说，最锋利的刀，也需要刀鞘。看来，你还没找到自己的鞘。”
萧战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他认得这个老人。
鬼医，龟老。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活着的传奇。也是他师父，龙牙上一代“战神”的过命之交。
龟老没有再说话，他伸出两根如同枯枝般的手指，在萧战脖颈的动脉上轻轻一搭，随即眉头微皱。
“油尽灯枯。再晚半柱香，神仙也难留。”
他站起身，对着巷子深处，轻轻咳嗽了两声。
很快，两个穿着同样布褂，神情木讷的年轻人从门里走出，他们一言不发，熟练地将唐刀和萧战架起，向那扇木门走去。
在被抬进门的前一刻，萧战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了龟老的手臂，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龟老知道他想问什么。
“放心，”他拍了拍萧战的手，灯光下，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eram的精光，“进了我的‘龟壳’，就算是阎王爷亲自来敲门，也得先问问我这把老骨头，答不答应。”
木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拢。
门外，依旧是千年不变的江南古巷。
门内，却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只属于黑夜与草药的，另一个世界。
萧战的意识，在闻到那股浓郁而令人心安的药香时，终于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进入龟壳后不到十分钟，数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驶入了苏杭。车上下来一群身穿黑色西装，气质冰冷，耳朵里塞着通讯器的男人。
其中一人，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一个代表着“战神”的红色光点，在望舒里附近，彻底消失了。
“目标信号中断。”那人对着衣领的麦克风，冷冷地报告。
耳机里，传来一个经过电子处理的，不辨男女的声音。
“封锁全城，挖地三尺。”
“另外，告诉林小姐。”
“她的‘宠物’，我亲自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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