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十三文钱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揣在李金怀里，沉甸甸地压着他的心。这点钱，别说给父亲买好药，连支撑他下次进山采药的干粮都勉强。德隆堂赵胖子那张市侩轻蔑的胖脸，反复在眼前晃动，像一根刺，扎得他生疼。
“山里货…杂质多…药性不稳…”那尖酸刻薄的话语犹在耳边。李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愤怒过后，是冰冷的算计。他李金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既然你德隆堂不讲规矩，那就别怪我用点“山里人”的法子。
他没有急着离开县城，而是在南街附近几条相对僻静的巷子转悠。这里有不少小药摊和零散药贩，虽然规模远不如德隆堂，但价格相对灵活，也是德隆堂低价收货的重要来源之一。
李金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药农摊前蹲下，目光扫过摊子上种类不多、但都处理得干干净净的药材。
“老伯，您这儿有‘灯芯草’吗？要成色好的。”李金拿起一捆晒干的灯芯草，随口问道。
“有有有！”老药农见有生意，热情地招呼，“小哥好眼力，这都是我老伴一根根挑拣、晒得透透的！泡水清心火最好了！您要多少？”
李金一边挑拣着灯芯草，一边跟老药农攀谈起来。他刻意放低姿态，言语间流露出对药材的熟悉和对采药辛苦的感慨，很快就赢得了老药农的好感。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到了药材收购上。
“唉，别提了！”老药农一听这个，就忍不住叹气，“现在卖点药材难啊！好的赖的都往德隆堂送，人家是大店，挑挑拣拣压价狠得很！像我们这点小货，能收就不错了…喏，你看我这批金银花，多好的头茬花，硬被那赵胖子说晒得不够干，压到八文一斤收走了…”
李金附和着，目光却敏锐地扫过老药农摊子角落里的几捆混杂的干草。那些草茎细长，叶片呈狭长的披针形，颜色灰绿，看上去平平无奇，混杂在灯芯草和车前草里，毫不起眼。
就是它了——幻心草！
这种草本身没什么药用价值，常伴生在阴湿的林地边缘，生命力顽强。但它有个极其特殊又鲜为人知的特性：其晒干磨粉后，粉末极其细微，近乎无色无味，极难辨认。一旦混入其他药材中，尤其是遇到某些特定的温补药材（如德隆堂大量收购的黄芪、党参）时，会缓慢释放出一种特殊的致幻成分。这种成分初期毫无征兆，需要一定时间积累才会发作，发作时令人精神亢奋，产生强烈的欣和幻觉，手舞足蹈，如同醉酒，但不会致命，药效过后只是疲惫嗜睡，不留后患。在《青囊秘典·人卷》的毒篇中，对其有详细记载，归类为“不入流却有趣”的小玩意儿。
“老伯，您这灯芯草里，怎么还混着些别的杂草？”李金故作随意地拨弄了一下那几捆混杂的干草。
“哦，你说这个啊？”老药农不以为意，“这是‘狗尾巴蒿’，没啥用，就是长得快，拔药材的时候带出来的。懒得挑了，晒干了当柴火烧都嫌烟大。”
狗尾巴蒿？李金心中冷笑。这赵胖子不识货，手下伙计也眼拙，正好！
“我看着长得还挺密实的。”李金拿起一小捆“狗尾巴蒿”，掂了掂，“老伯，这些没用的杂草，您便宜点卖给我行不？我拿回去喂兔子。”
“喂兔子？”老药农乐了，“这玩意儿兔子都不爱吃！你要就拿去，给两文钱意思意思得了，堆我这儿还占地方。”
“那谢谢老伯了！”李金爽快地掏出两文钱，买下了那几捆不起眼的幻心草。
离开老药农的摊子，李金又故技重施，在另外两三个小摊贩手里，用极低的价格买到了更多的“狗尾巴蒿”。这些药贩子只当是无用的杂草，乐得清理库存换几个铜板。
很快，李金的背篓里又装了小半篓的幻心草。他背着篓，在县城里寻了个僻静无人的角落。确认西下无人后，他将这些幻心草仔细地倒出来，用一块干净的石头耐心地研磨。炼气一层带来的力量控制，让他能轻松地将这些干草碾成极其细腻、近乎粉尘状的淡绿色粉末。他又小心地将这些粉末分成几小包，贴身藏好。
做完这一切，李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背着空背篓，再次走向德隆堂。这一次，他不再是卖药的穷小子，而是一个冷静的猎手。
德隆堂依旧人来人往。赵胖子正指挥着几个伙计，将刚刚收来的一大堆新药材搬到后院分拣、晾晒。其中就有好几大麻袋刚收来的黄芪和党参，品质看上去相当不错，显然是准备炮制后高价出售的。
李金没有进店，而是绕到德隆堂侧面的小巷。这里堆放着一些杂物，靠近后院的角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伙计们搬动麻袋和赵胖子吆喝的声音。
“动作快点！这批黄芪可是县里周员外家订的，下午就要送过去！都给我挑仔细了，别混进烂根杂草！”
李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确认赵胖子的注意力都在前厅后，他像一道影子般贴近虚掩的角门，目光迅速扫过院内。
只见院子一角，几个伙计正将几大麻袋敞开口的黄芪和党参倒在巨大的竹匾里，准备挑拣。旁边还堆着几袋尚未开封的药材。
机会！
李金手指微动，一包幻心草粉末无声无息地滑入掌心。他看准一个伙计转身去搬另一袋药材的瞬间，手腕猛地一抖！
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淡绿色粉尘，如同被一阵无形的微风吹拂，精准地、均匀地洒向那几匾刚倒出来的黄芪和党参之上！粉末落下，瞬间便与药材混杂在一起，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迹。
做完这一切，李金毫不留恋，立刻抽身而退，身影迅速消失在巷子深处，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阳光正好，德隆堂后院，伙计们依旧在忙碌地分拣着药材。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些即将送往县里富户豪绅府上的“上等”黄芪和党参，己经被掺入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佐料”。
李金走出巷口，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抬头看了看德隆堂那块“童叟无欺”的金字招牌，眼神淡漠。
“赵掌柜，好药…慢慢享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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