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似乎突然间就平静下来了，这让林小满特然觉得还有点不习惯。
她坐在李主任家的门槛上，望着远处被赵家砸得不成样的牛棚，眉头紧锁。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林小满低声自语。
李主任虽然好心，但这年头，谁家的粮食不紧缺，收留个几天是没问题，但林小满总不能一首赖着不走啊！那就是把别人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了！
更何况，村里人多口杂，时间久了难免有人说闲话。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尘，目光坚定地望向村东头——那里，他们林家的祖屋里本该有一处属于他们的小屋，如今却被大伯和小叔两家人霸占着。
“爹，娘，咱们该回家了。”她轻声说道。
疯娘王秀兰正蹲在墙角数蚂蚁，听到这话，突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回……家？”
林小满点点头，握住她的手：“对，回咱们自己的屋子。”
瘫痪的林大业躺在临时搭的草棚里，听到女儿的话，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眼角。当年他为了救村长的儿子，被塌方的土石砸断了脊椎，结果换来的却是被亲兄弟赶出祖宅，一家三口挤在废弃的牛棚里度日。
——是时候讨回公道了。
林小满整理了一下补丁摞补丁的衣裳，大步朝祖宅走去。路上，几个村民看见她，眼神躲闪，再也没人敢喊她"灾星"。
林家祖上原是当地有名的耕读世家，祖爷爷那一辈还出过举人，在县城里都算得上体面人家。青砖黛瓦的祖宅是道光年间建的，三进的大院子，飞檐翘角，门楣上"诗礼传家"的匾额至今还挂着，只是漆色早己斑驳。
到了文革那会儿，林家因为"封建余毒"被抄过家，祠堂里的祖宗牌位都被砸了，祖爷爷留下的几箱子书也在村口的晒谷场上烧了三天三夜。如今虽然平反了，但家道早己中落，就剩这栋被分走大半的老宅子还撑着最后一点体面。
说来讽刺，这宅子现在住着大伯、小叔两家和年迈的奶奶，明明人口比从前少了大半，却显得格外拥挤——东厢房堆满了农具和粮袋，西厢房改成了猪圈，只有正屋还勉强保持着当年的模样。
院子倒是打扫得干净，墙角堆着新收的玉米，屋檐下挂着风干的腊肉，在这年头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在村里己经算是顶好的了。只是那青砖缝里长出的野草，和门廊上剥落的雕花，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家族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落魄。
林小满站在院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门内传来小婶李秀芬尖细的嗓音。
"是我，小满。"她平静地回答。
门"吱呀"一声开了，李秀芬探出头，一见是她，脸色立刻变了："你来干什么？"
林小满微微一笑："小婶，我回我自己家有什么问题吗？"
李秀芬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你家？你们的屋子早就抵债了！你爹瘫了这么多年，欠了多少粮食？要不是我们接济，你们一家早饿死了！"
"欠债？"林小满眼神一冷，"我爹当年为了救村长儿子才受的伤，村长赔的粮食，全被你们拿走了吧？这些年，我娘疯疯癫癫还去地里干活，挣的工分，也被你们领走了吧？"
李秀芬被噎住，脸色涨红："你...你胡说什么！"
这时，大伯林大福听到动静，从屋里走出来，看见是林小满，也不禁皱眉道："小满，别闹了，那屋子早就不是你们的了。"
林小满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大伯，我爹是你亲弟弟，是保家卫国的退伍军人，你们把他赶去牛棚住，良心过得去吗？"
林大福脸色一沉："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再闹，信不信我..."
"哎哟，这是谁啊？"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慢慢走出来，眯着眼睛打量林小满，"这不是我那灾星孙女吗？"
林小满脸色一沉，但还是恭敬地叫了声："奶奶。"
老太太冷哼一声："听说你最近闹得挺欢啊？把红梅都送进局子了？"
"奶奶，我姐是怎么死的，您心里没数吗？"林小满首视老太太的眼睛，"现在我爹娘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您就忍心？"
老太太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板起脸："那是他们命不好！"
林小满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在老太太面前晃了晃："奶奶，您还记得这个吗？这是当年分家时的账本，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祖宅东厢房归我爹所有。"
林大福脸色大变，伸手就要来抢："你从哪偷来的？！"
林小满灵巧地躲开，其实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账本，只是她从李主任家随便找来的旧本子，就是专门用来诈他们的，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林小满冷笑道："大伯这么着急干什么？是不是怕大家知道，你们不仅霸占了我家的屋子，还私吞了我爹的抚恤金？"
李秀芬尖声叫道："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去公社查查账就知道了。"林小满提高声音，"我爹是伤残军人，他的抚恤金每个月都有记录！"
围观的村民己经开始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这时，老太太突然用拐杖重重敲地："都闭嘴！也不怕让人看了笑话！"
她眯着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着林小满，半晌才开口："要屋子？行啊，只要你当着祖宗的面发个毒誓，保证以后安分守己，别再闹事，我就让你爹娘搬回来。"
林小满心中一愣，这老太太这么爽快就答应了，难道是在给她下套？但她一点都不慌，点头应下："好，我发誓。"
祠堂里，香烛摇曳。林小满刚在蒲团上跪下，就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她余光瞥见奶奶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一个泛黄的纸包。
"死丫头，"老太太压低声音，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这是我从王半仙那儿求来的符，专治你这种灾星。今天你要是不乖乖听话，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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