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实一瘸一拐地走在通往矮人居住区的石板路上，每一步都让断裂的肋骨传来钻心的疼痛。月光洒在他满是血迹的特使服上，将那些金线绣花映照得格外刺眼。
"特使大人！"几个守夜的矮人看到他这副模样，连忙跑上前来搀扶。
"我没事。"秋实摆摆手，强撑着站直身子，"带我去见他们。"
守夜的矮人们面面相觑，最后由年长的那个开口："大家都在地下大厅。"
矮人们的地下大厅位于巨人宫殿最底层，原本是用来储存粮食的仓库。自从他们被迫为巴兰抬轿后，这里就成了他们唯一的栖身之所。踏入幽暗的地下通道，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
当秋实出现在大厅入口时，原本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他，有愤怒的，有失望的，更多的是复杂的。
"我知道大家都很愤怒。"秋实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但是罢工不是办法。"
"不是办法？"人群中突然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那什么才是办法？继续让那个疯女人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吗？"
说话的是克林，一个年迈的铁匠。他挤开人群走到前面，浑浊的眼睛直视着秋实："昨天死的那些人里，有我的两个徒弟。他们才刚满五十岁，连胡子都没长齐！"
秋实感到一阵心痛。在矮人的寿命中，五十岁确实还只是少年。
"所以我们才更不能......"
"够了！"另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特使大人，你还记得自已是个矮人吗？"
秋实转头看去，说话的是罗根，曾经的皇家护卫队长。那天他亲眼看着秋实在女王面前像一条贱狗一样没有底线地谄媚讨好，从此对这位曾经的英雄充满了鄙夷。
"我当然记得。"秋实握紧拳头，"正因为记得，所以我才......"
"所以你才甘愿做那个暴君的走狗？"罗根冷笑一声，"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浑身是血，却还要来替她说话。你还有一点矮人的尊严吗？"
这句话就像一把利剑，刺进秋实的心里。是啊，他还有尊严吗？刚才在巴兰的寝宫里，他不是已经被剥得一丝不挂，像条狗一样在地上爬行了吗？
但是......
"尊严很重要，"秋实深吸一口气，"但活着更重要。巴兰说了，如果我们不听话，她会让所有人生不如死。我了解她，她说得出做得到。"
"那就让她杀！"克林突然歇斯底里地喊道，"反正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干净！"
"对！宁死不屈！"
"打倒暴君！"
"誓死抗争！"
呐喊声此起彼伏，在地下大厅的穹顶下回荡。秋实看着这些激动的面孔，突然感到一阵绝望。他们不知道，巴兰根本不会给他们一个痛快。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角落里有个熟悉的身影。那是莉莉，他曾经的未婚妻。在他失去符文之力的那天，她就退还了订婚戒指。此刻她抱着一个小女孩，正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那个小女孩......秋实的心突然揪紧了。那是莉莉的侄女露珠，今年才刚满三十岁。在矮人中，她还是个需要大人照顾的婴儿。
如果巴兰发怒，这些妇孺和孩子们会遭受什么样的命运？
想到这里，秋实突然跪了下来。
"求求你们......"他的声音哽咽了，"为了那些还活着的人，为了我们的孩子，忍耐吧。"
大厅里再次陷入寂静。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位曾经的英雄，此刻却像个奴才一样跪地求饶。
"你......你这个懦夫！"罗根愤怒地冲上前，一脚踢在秋实胸口。剧烈的疼痛让秋实差点晕过去，但他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已保持清醒。
"打我吧，"他抬起头，眼中含着泪水，"如果这样能让你们消气，尽管打。但请答应我，明天继续去抬轿。我...我会想办法让巴兰收回减人的命令。"
罗根举起的拳头停在半空。他看着秋实血迹斑斑的脸，突然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悲哀。
"你知道吗？"罗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宁愿看到你反抗，哪怕是去死，也好过看你这副样子。"
秋实勉强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也许你是对的。但至少，让我用这种方式，保护还能保护的人吧。"
这时，莉莉突然开口了："我同意秋实的话。"她抱着露珠站起来，"为了下一代，我们必须活下去。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低下了头。他们明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血性换来的只会是更多的死亡。
"一个时辰快到了，"秋实挣扎着站起来，"我得回去复命了。请记住，明天照常去抬轿。我保证......"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一定会想办法保护大家的。"
走出地下大厅时，秋实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昏暗的火把下，他的族人们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就像一群失去了灵魂的傀儡。而他，即将回到那个恐怖的寝宫，继续扮演着暴君的玩物。
但至少，他用自已的屈辱，换来了族人暂时的安全。这就够了。
月光透过地窖的通气孔洒下来，秋实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在这个不眠之夜，一个矮小的身影正独自承担着整个族群的命运，而更大的苦难，还在等待着他......
就在他即将走出地下通道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秋实叔叔......"
是露珠。小女孩怯生生地站在那里，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您还会回来吗？"
秋实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会的，只要还活着，我就一定会回来。"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黑暗中。背后，露珠稚嫩的声音飘来："秋实叔叔，您是最勇敢的人......"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刺穿了秋实的心。他知道，自已不是勇敢，而是懦弱。但如果这种懦弱能换来族人的生机，那就让他继续沉沦下去吧......
(http://www.quwenw.com/book/IJHFIF-20.html)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我们会尽快处理.举报后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http://www.quwen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