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说完，对面那女人面上却没一点害怕神情，依然冷冷清清模样：“哦？知道了。”
“马主任是吧。”
马主任冷声一笑：“现在你讨好也来不及了，我告诉你，数罪并罚，这个处分你是不背也得背。”
“你们这些知青，一个个地偷奸耍滑，就得全部去游街示众一遍，被全县所有群众批判！”
台下六六小身子一颤，一把抓紧奶奶的手。
钱翠花忙拉住她，边安慰孙女也安抚着自己：“你看看你爹娘，没一个带怕的，他俩肯定有办法。”
“别怕别怕，奶奶就算拼了老命，也不会让他们带走你妈的。”
什么批判，不就是一堆人扔臭鸡蛋烂菜叶子，指指点点骂吗，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突然，她孙女一下子转身抱紧她：“不要，奶奶不要为了我们拼命，爸妈肯定没事的。”
谁都不能有事，她在心底一遍遍念着，眸光，却不受控制扫向侧前方。
果然，就跟心灵感应一般，福宝就站在那，牵着她爸爸的手，嘴里咬着糖，满脸看热闹神情，还时不时一拍手。
如果她是福宝，是不是她就不用担心，她爸妈就能什么都不做无灾无难。
好无力、好羡慕。
这时，台上妈妈声音一下子惊醒了她。
她仰头，就看见美人妈手指着天，满脸怒气，声音清朗：“那他们呢，他们又犯了什么罪？”
“最小那个才十五岁，前天刚跟我婆婆学会施种；左边的田知青，他在这里扎根这么多年，因为娶了红旗的女人，舍不得妻子离开家，有回城机会也放弃！”
她靠近一步，跟中年男人持平视线清凌凌怒视：“你一句句说，每个人都犯了什么罪，我脑子好，刚好一句句全记下来。”
“然后，明天我们在公安局全复述一遍。”
公安？
马主任本来被她突然吓住，这会也笑了出来：“公安可不敢管革委会的事。”
“至于他们……，嗯，跟你一样，干得活少没有融入当地，没有贯彻下乡精神。”
说到这，他就扫了一眼方水云，总不能说单抓一个太怪，才把这波人都搜罗起来吧。
这群人就是顺带的。
被他一看，年纪小的几个新知青吓得缩成一团，满脸恐惧，最小年纪小林更是抱着胳膊，迷茫看向大队长。
早知道他就不下乡了，这里太可怕了，不对，幸好他偷偷替姐姐下了乡。
他是男子汉，什么都能扛过去，姐姐肯定会被吓哭。
孟晓兰跨一步，站他们前边，挡住马主任视线。
“行，知道了。”
她还是面上冷清，一点波动没有。
冷冷淡淡一句，马主任又愣了一愣，他试图在这女人漂亮小脸上看出点害怕、求情意思，但一点没有。
跟她说话，和跟县里领导说话感觉一样，好像还需要他点头哈腰的。
他眉毛一竖，站起来拍拍手：“好了，各位听着。”
“这些知青好逸恶劳，享受遍了好日子，明明是来下乡改造农村天地的，却还把自己当成大小姐大少爷，习性一点没变，违反知青上山下乡精神。”
“我代表革委会对他们进行审判！接下来，各位村民群众有啥想法，有啥想举报的，尽管说！”
他越说越正气：“我马主任，绝对不姑息任何一位坏分子！”
但他喊完一堆口号，底下，却是一片沉默、安静。
他看下去，只有一双双好奇无辜大眼睛小眼睛，回望着他，对上视线还讪讪笑一下。
乌鸦飞过，嘎嘎嘎——
马主任奇怪了，压低声音：“这么多人挤来挤去的围底下，咋没一个吭声的。”
他说完，就算底下不是群情激奋踊跃举手，也不能是这样吧。
一首沉默的大队长抬眼：“我们这人就爱看热闹，不爱干别的。”
说完一句，又沉默。
马主任呵呵看他：“那大队长有啥话对这些知青小子说嘛，带头示范一下。”
大队长拳头抵嘴，低低咳嗽了两声：“我病了，说不了话。”
......
马主任扫一眼眼前这八尺高壮汉，面如黑牛眼如铜铃，瞪一眼过来就是精气神十足，厚袄子也挡不住的浑身腱子肉，沉默了。
他转过头，轻轻笑：“行吧，看你意愿，我不强迫人。”
从他来这开始，就一句话不说，一声不吭，也就搁他这么好脾气了，换别人早就训一顿了。
他扬起嗓子：“举报有功，我会代表县革委会发奖状给你们。”
现在罪名太单薄了，但如果是全村人群情激愤，就算是县长那他也站得住。
但是说完有功，底下人还是不动。
五婶子重重骂：“呸！还革委会，革他老子去吧！”
虽然是外来的知青，但大家伙也低头不见抬头见这么久了，又没啥坏人，这是硬生生逼着他们干那不要脸的事。
她边骂边怒瞪一眼身边儿子儿媳，小眼睛跟喷火苗似地扫射：“你们谁敢动？”
她儿子无奈笑：“妈，我跟起子也是光屁股一块长大的，咋可能举报他媳妇。”
“但是你小点声好不好，毕竟你还有我们这一大家子。”
五婶子满含怒气又瞪台上一眼，但确实再也没出声。
晓兰一定要没事啊，她老姐妹家里己经出这么多事了，要是老三家再有事，她真的替她难受。
突然，不远处一道喊声：“我要举报！这些知青下乡就是来享福的，一点都不脚踏实地，极其需要教育！”
所有人循声看过去，就瞅到了高高举起手的瘦老头，陆建国。
五婶子当时就忍不了了：“我刚说谁会干这恶心事呢，原来是有的老东西！”
被儿子一拉，她一点声音不压：“咋了，我看不惯给我们村丢脸的，还有罪了。”
“田知青当年可还免费给他家孩子补过课呢，当时求情下话的，现在转头就举报！”
同样，周围也有其他人，一脸鄙夷瞅着陆建国，还自动让开了一圈，生怕和他沾上。
陆建国身边，只有抱着福宝的陆行，陆大哥大嫂也早溜了。
陆行也是不赞同：“爸，你别掺和进去了，这不是啥好事。”
不知道为什么，他敏锐觉得，和革委会掺和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而且，他目光总是不受控制望向高台上的女人，她玉白脸上难得带着气性愤怒，正低头和身旁张起说着什么。
虽然她没有选他，真出事了他也不会帮她，但不想自家人掺和。
但陆建国一梗脖子，推开儿子就往台上走。
看到终于有人上来了，马主任点头：“同志好，你举报什么话都能说，我都会给你记着。”
“群众的每一句话，我可都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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