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如细密的针脚，纷纷扬扬地打在“病原测序碑”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这片寂静的雪夜中低声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叶琳静静地伫立在碑前，她的指尖轻轻划过碑面刻着的HtxA基因序列，那冰凉的触感，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瞬间将她的思绪拉回到负压舱里那段争分夺秒、与时间赛跑的紧张日子。
就在这时，丫丫抱着陶罐，迈着轻快的步伐从暖房里走了出来。陶罐的罐口飘出蒸腾的白雾，带着丝丝缕缕的温热气息。“娘，新收的除蚤草蒸馏液，还加了菌光素A的菌丝体滤液。”丫丫清脆的声音在雪夜中回荡，如同银铃般悦耳。
“先放石桌上吧。”叶琳头也未回，目光依旧紧紧盯着碑顶CRISPR模型上那层薄薄的积雪。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系统提示的单细胞测序仪功能，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感慨，不禁说道：“你说，若古人能看见这些微观世界里的‘致病鬼’，《瘟疫论》会不会多几篇生动的图解，让后人能更清晰地了解疫病的根源呢？”
丫丫听话地将陶罐往石桌上一蹾，几滴淡绿色的液体溅出了罐口。她蹲下身子，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雪地上认真地勾画起来。“前儿我翻太医院的旧档，看到有本《痘疹金镜录》，上面画着疹子的形状，可没提到疹子底下还藏着会钻血管的‘剪刀蛋白’呢。”她一边说着，一边指着雪地上画出的图形，“就像这样——HtxA蛋白的尖尖，是不是和跳蚤的口器长得有点像呀？”
叶琳听了丫丫的话，心里猛地一动。系统之前分析过病菌毒力岛与跳蚤肠道菌的同源性，难道眼前这分子结构的相似性，真的就是病菌跨物种传播的关键钥匙？她也蹲了下来，轻轻握住丫丫的手，在雪地上重新描摹蛋白模型。“你看这β折叠片层，是不是特别像跳蚤啃咬时分泌的抗凝剂结构？或许病菌正是模仿了跳蚤的‘武器’，才得以顺利破坏血管，在宿主体内肆虐。”叶琳的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发现了一个重大的秘密。
“那菌光素A呢？”丫丫好奇地指着暖房的方向，眼中满是求知的渴望。“昨儿我观察芯片里的血管细胞，发现被菌光素A浸泡过后，破口处竟然长出了新的内皮细胞，就像补衣服似的，神奇极了。”她忽然压低声音，凑到叶琳耳边，神秘兮兮地说：“娘，你说发光蘑菇是不是偷偷学了萤火虫的本事呀？不然怎么既能发光，又能治病呢？”
叶琳望着暖房玻璃上凝结的水雾，思绪不禁飘远。她想起系统鉴定时提到的喹诺酮类结构，心中暗自思索：自然界的化合物总是在看似巧合的表象下，暗藏着某种奇妙的逻辑。她从袖中摸出单细胞测序仪的便携终端，屏幕上正快速滚动着康复患者T细胞的基因表达数据。“你瞧这CD8+ T细胞的IL - 17因子峰值，恰好在菌光素A给药后显著升高，说不定草药真的能像‘免疫教官’一样，指导人体的免疫系统对抗疾病呢。”叶琳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着数据，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就像黄芪教巨噬细胞‘练拳’？”丫丫兴奋地蹦了起来，发辫上的银铃铛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前儿石头哥说，他给实验兔喂了加金银花的饲料，结果兔血里的抗体增长速度比没喂的快了两倍呢！”丫丫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凛冽的寒风卷着雪沫子扑面而来，叶琳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斗篷。就在这时，她瞥见碑侧新刻的一行小字——“崇祯大疫时，曾用鼠脑敷伤口止血”。这行字如同一道闪电，瞬间点亮了她的思绪。她忽然想起系统追踪传染源时，发现田鼠体内的共生菌与病菌毒力岛存在基因交换的痕迹。“古人捕鼠焚之，或许不只是为了消灭疫病的宿主，无意间还烧掉了病菌的‘基因仓库’，切断了病菌变异和传播的途径。”叶琳自言自语道，心中对古人的智慧又多了几分敬佩。
“那我们要不要给药农发新种？”丫丫指着药圃里被雪覆盖的畦垄，眼神中充满期待。“除蚤草虽然能灭蚤，但上个月有只刺猬吃了草籽，毛色变得比以前亮了三倍，说不定这草还有别的奇妙用处呢。”
叶琳听了，立刻打开终端调出植物基因组数据。在除蚤草的萜类合成酶基因簇旁，果然发现有一段与发光假蜜环菌相似的调控序列。她快步走到畦边，蹲下身子拨开积雪，指尖触碰到草根处温热的土壤。能感觉到系统改良过的植株正在低温下努力分泌着特殊酶类。“或许这草不只是除蚤这么简单，”她喃喃自语道，“它的根系分泌物能改变土壤微生物的环境，让田鼠不爱打洞，从根源上减少疫病传播的隐患，这才是治本之法啊。”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咚——咚——夜阑人静——”那声音在寂静的雪夜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为这片宁静的世界打着节拍。叶琳望着碑上刻着的古今医案的痕迹，那些泛黄的古籍与眼前闪烁的测序荧光，在她眼中渐渐重叠。她忽然觉得，它们原是同一条河流的上下游，承载着人类对抗疫病的智慧传承。
当丫丫把发烫的陶罐塞进她手里时，叶琳忽然笑了。那笑容温暖而亲切，仿佛冬日里的暖阳。“明儿教你用测序仪看草药里的‘抗病密码’，说不定我们真能找到让黄芪变异的那个‘开关基因’，研发出更有效的抗疫药物呢。”
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地飘落，碑顶的CRISPR模型渐渐积满了白雪，宛如戴了顶毛茸茸的白帽。叶琳牵着丫丫的手，缓缓往暖房走去。她们的脚印在雪地上拉出两道歪歪扭扭的线，仿佛是岁月留下的独特印记。暖房玻璃映出母女俩的影子，与里面正在荧光灯下静静生长的菌光素A菌丝、改良除蚤草的嫩芽相互映衬，在这寒冷的冬夜里，共同织成了一幅充满生机与希望、会呼吸的图谱。那是微观世界与本草智慧跨越时空的私语，正静静地等待着被测序仪的光束，翻译成对抗疫病的全新药方，为人类的健康福祉带来新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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