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血、穿刺、增强CT……每一项检查都伴随着不适和痛苦，厉司爵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承受着。
他的目光，总是下意识地寻找那个清冷的身影。
苏晚说到做到。
她没有像照顾病人那样嘘寒问暖，而是像一个冷酷的监工。她每天都会抽时间过来，时间不定，有时是上午，有时是
傍晚。来了也不多话，只是静静地坐在离病床不远的沙发上，处理自己的工作邮件，或者看着窗外的风景。
但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又像一剂强效的强心针。
每当厉司爵被化疗的副作用折磨得死去活来，恶心呕吐，浑身剧痛，想要放弃时。
只要一抬眼，看到那个安静坐在沙发上的清冷身影，感受到她偶尔瞥过来的、不带任何情绪却让他心悸的目光，他就如同被注入了一股力量，死死咬紧牙关，将痛苦的呻吟咽回去。
他不敢在她面前表现出一丝软弱。
他怕她失望。
更怕她连这“赎罪”的机会都收回。
有一次，化疗反应特别剧烈。
厉司爵吐得天昏地暗，胆汁都呕了出来，浑身冷汗浸透了病号服，蜷缩在床上控制不住地发抖。护士手忙脚乱。
苏晚就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平板电脑边缘。
终于，厉司爵虚脱般地平复下来，脸色惨白如纸，气若游丝。护士清理干净，给他换了衣服。
苏晚站起身，走到床边。
厉司爵费力地睁开眼，看到她靠近，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卑微，下意识地想撑起身体。
“躺着。”苏晚的声音依旧清冷。
她伸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杯温水（小擦边：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因为输液而冰凉的手背），插上吸管，递到他干裂的唇边。
“喝点水。”
厉司爵愣住了，受宠若惊地看着她，几乎不敢相信。他小心翼翼地含住吸管，贪婪地吸吮着那温热的液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晚近在咫尺的、平静的侧脸。这一刻，所有的痛苦仿佛都值了。
苏晚等他喝完，放下水杯，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吐得这么厉害，明天让温医生调整下方案。”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厉司爵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感受着手背上残留的、她指尖那微凉的触感，和温水滑过喉咙的暖意交织在一起，一种巨大的、卑微的幸福瞬间将他淹没。
他闭上眼，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窗边，一首默默看着这一切的小墨，小脸上表情复杂。
他低头，在平板电脑上敲下一行字，发给一个加密号码：「目标求生意志A+。‘监工’效果显著。计划进展顺利。」
经过几轮地狱般的新辅助化疗，厉司爵的病灶终于有了缩小的迹象。
温言团队评估后，决定进行根治性全胃切除手术。风险极高，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手术这天清晨，气氛格外凝重。无菌层流病房外，长长的走廊空荡而冰冷。
厉司爵被推进手术室前，要求再见苏晚一面。
苏晚来了。
她穿着简单的米白色毛衣和长裤，外面罩着医院的无菌服，站在推床边，表情平静。
厉司爵躺在推车上，因为化疗和病痛的折磨，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和……深深的眷恋。
他贪婪地看着苏晚，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
“晚晚……”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微弱，“我……如果……如果我下不来……”
“没有如果。”
苏晚打断他，声音清冷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答应过的事，必须做到。手术会成功，你必须活下来，继续你的‘赎罪’。”
厉司爵看着她冰冷却异常明亮的眼睛，心中的恐惧和不安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他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好……我一定……活着出来……继续还债……”
推车缓缓启动，朝着那扇象征着生死之门的手术室滑去。
在即将被推进去的那一刻，厉司爵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侧过头，对着苏晚的方向，嘶哑地、清晰地喊出了那句迟到了五年、也压在他心底如同巨石般的话：
“苏晚——对——不——起——！”
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带着无尽的悔恨、痛苦和……释然。
苏晚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缓缓关闭的手术室大门，耳边回响着那三个字。
冰冷坚硬的心墙，在这一刻，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凿开了一个口子。
酸楚、委屈、恨意……无数复杂的情绪翻涌而上，最终化为眼眶中无法控制的、汹涌的热意。
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能换回她失去的孩子吗？
能抹平她五年的伤痛和屈辱吗？
不能。
但……它终究是来了。
顾薇薇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轻轻揽住苏晚微微颤抖的肩膀。
小墨也默默站到了妈妈身边，小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术室门上“手术中”的灯刺眼地亮着。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灯灭了。
手术室门打开。
穿着绿色手术服的温言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平静。
他摘下口罩，看向瞬间围上来的苏晚、顾薇薇和小墨。
“手术……很成功。病灶切除干净，淋巴清扫范围足够。”温言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接下来，看他能不能熬过术后危险期和后续治疗了。”
苏晚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腿一软，差点跌倒，被顾薇薇紧紧扶住。
巨大的疲惫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感，席卷了她。
她看着被推出来的、依旧昏迷不醒、浑身插满管子的厉司爵，眼神复杂难辨。
赎罪之路，才刚刚开始。
而她的心，似乎也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充满未知的路。
(http://www.quwenw.com/book/AFBAJJ-37.html)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我们会尽快处理.举报后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http://www.quwen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