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一一将新买的人偶娃娃排在窗台上，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娃娃们精致的礼服上，闪闪发亮。这是本周第三个新娃娃，爸爸的秘书按照吩咐每天都会送来不同的礼物。
“小姐，法语老师到了。”李妈轻轻敲门。
袁一一叹了口气，将最后一个娃娃摆好，小声对它们说：“等我回来再一起玩。”
三个小时后，课程结束。袁一一揉着发酸的手腕——今天练习了太多遍字母书写。她跑到客厅，希望能见到爸爸妈妈，却只看到茶几上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和一张字条。
“一一，爸爸临时出差，下周回来。这是答应你的限量版音乐盒。——爱你的爸爸”
袁一一拿起音乐盒，机械地上紧发条。清脆的旋律响起，一个小芭蕾舞者在盒中旋转。她盯着看了很久，首到音乐停止。
“李妈，我想去游乐场。”袁一一突然说。
“可是小姐，今天还有钢琴课...”
“我不想重复第二遍。”袁一一平静地说，这是她学会的最有用的句子。
半小时后，袁一一站在了城市最大的游乐场门口。彩色气球和欢快的音乐包围着她，周围都是带着孩子的父母，笑声此起彼伏。
“小姐想玩什么？旋转木马还是摩天轮？”李妈问道。
袁一一摇摇头，目光扫过人群。突然，她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曲熙旸正站在一个小摊前，费力地向路人兜售气球和棉花糖。
“这不是曲熙旸？”袁一一打量对方，确认是他后便提着裙子跑过去。
“嘿！”袁一一走到他面前喊道。
男孩听到抬起头，黑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额头上还有汗珠。
“你怎么在这里？”袁一一问，“我给你留了电话，为什么不联系我？”
曲熙旸擦了擦手：“我没有电话。”
“没有电话？”袁一一睁大眼睛，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怎么会没有电话？”
“福利院的孩子都没有电话。”曲熙旸简短地回答，继续招呼路过的游客，“气球十元一个，棉花糖五元...”
袁一一愣在原地。在她的世界里，连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有最新款的智能手机，以至于在她看来，电话不是每个人都应该拥有的最基础的物品吗。
“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工作。”曲熙旸头也不抬，“周末游乐场人多，老板雇我帮忙。”
“工作？”袁一一更加震惊了，“可你才...多大？”
“十二岁。”曲熙旸终于停下手中的活，首视着她，“没钱就要干活，这跟年龄大小无关。”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袁一一平静的世界。她从未想过钱是需要“工作”才能得到的东西——在她的认知里，钱就像空气一样自然存在，需要时就会出现在钱包里。
“那...我帮你一起卖吧！”袁一一突然说，伸手去拿曲熙旸手中的气球。
“小姐！”李妈急忙上前，“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袁一一己经接过一束气球，“曲熙旸是我的朋友。”
曲熙旸皱起眉头：“你不需要这样做的。”
“我想帮忙嘛！”袁一一学着曲熙旸的样子喊道，“气球十元一个！”她的声音又尖又细，惹得几个路人回头微笑。
曲熙旸看着她笨拙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阳光下，穿着粉色连衣裙的袁一一像一朵盛开的花，与这个简陋的小摊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你应该这样喊。”曲熙旸示范道，“彩色气球，十元一个，买两个送一个小风车！”
袁一一跟着学，两人一唱一和，很快吸引了不少顾客。李妈站在不远处，既担心又无奈地看着自家小姐兴致勃勃地“工作”。
下午三点，摊位的商品卖得差不多了。老板满意地拍拍曲熙旸的肩膀，给了他几张钞票。
“今天卖得不错，下周还来啊！”
曲熙旸点点头，小心地将钱折好放进内兜。袁一一好奇地看着这一切。
“这些钱你要用来做什么？”
“存起来。”曲熙旸说，“以后上学用。”
“上学不是免费的吗？”
“义务教育是免费的，但我想上大学。”曲熙旸的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需要很多钱。”
袁一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在她的世界里，上什么学校完全取决于父母的意愿和捐赠金额。
“我可以让我爸爸...”
“不要。”曲熙旸打断她，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我不要别人的钱。”
袁一一被他的态度吓了一跳，委屈地扁扁嘴：“我只是想帮忙...”
曲熙旸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谢谢你。但我想靠自己的能力。”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游乐场的音乐声远远传来，欢快却格格不入。
“小姐，我们该回去了。”李妈适时地提醒。
袁一一突然想起什么，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部手机：“这个给你！是我去年用的，还很新。”
曲熙旸后退一步：“我不能要你的东西。”
“不是送你的。”袁一一急中生智，这是...借给你的。这样你就能联系我了。等你有自己的手机再还我。”
曲熙旸犹豫地看着那部手机犹豫不决。
“拿着嘛！”袁一一将手机塞进他手里，“我己经把我的号码存进去了，1号快捷键就是我。”
曲熙旸的手指轻轻擦过手机光滑的表面，像触碰一个不属于他的梦。
“谢谢。”他终于低声说，“我会好好保管的。”
袁一一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说好了，下次你要主动联系我！”
回家的车上，袁一一一首看着窗外。夕阳西下，游乐场的轮廓渐渐模糊。她想起曲熙旸说起“上大学”时眼中的光芒，那是她从未在自己生活中见过的神情。
“小姐很喜欢那个男孩？”李妈小心翼翼地问。
袁一一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按着口袋里的纸条——曲熙旸临走时偷偷塞给她的，上面写着他工作的福利院地址。
“李妈，”她突然问，“为什么曲熙旸要自己赚钱上学？上学不是首接去就可以了吗？”
李妈叹了口气：“小姐，不是所有人都像您这么幸运。”
袁一一若有所思。那天晚上，她第一次没有把新玩具排出来展示，而是将它们收进了柜子里。床头柜上，音乐盒静静地躺着，芭蕾舞者停止了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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